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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分人事九分天

書文寫字-一分人事九分天

2011-11-10 中國時報 【小魚/文】


 買了一個好相機的時候,正好我的右眼壞了。出門照像都帶著太太,她的手指差不多都碰到小花,說:「小花在這裡!」鏡頭找到小花,再叫她手拿開,全自動對焦,按下快門。按出成果圖,問太太:「清不清楚?」太太說:「好極了!」

 這就是我的「一分人事九分天」,我只是按快門盡一分人事,銳利的鏡頭、小花、太太的手指,這是九分天。

 我曾經畫一座山,前面幾棵樹。畫好後題句:「我多情的一眼,她就前樹後山地佳妙起來。」多情的一眼是我的一分人事,前樹後山是九分天。

 現在我是眼睛出了問題,暫時被太太禁止刻印。但我不服氣,其實這樣更能「一分人事九分天」呀!但在這之前,我早就是「一分人事九分天」了。印章我喜歡刻隸書,隸書不就是那個樣子嘛,自己也不能造字,造字讓人看不懂也沒有意義,所以就直接寫到石頭上,刻完就可以蓋了。那麼,這裡我的「一分人事」在哪裡?對於隸書的體會算是我的「一分人事」,其實更精確說,我對於隸書的熱情喜愛才是我真正的「一分人事」,至於九分天就是隸書原本的樣子,以及刀子和石頭碰觸自動顯出的材質感。

 眼睛壞了的我,又如何「一分人事九分天」?要知道,我還有好的另一隻眼睛,短暫的聚精會神,在石頭上寫「獨具隻眼」並不困難,刻白文印的時候,「挖去成有,留下成無」是我一向的信念,也行之數十年,意思是說,效率很好,十幾分鐘就做完了。其實,我更應該刻陶瓷印,陶瓷印在沒燒之前,非常鬆脆,那是要用「輕功」,而不是一種「重工業」。它的鬆脆常使我非預期的刻落一小塊,後面的一刀又一刀就循著這樣預期和非預期的律動,直到完成。這樣,好像是我在一刀一刀的刻印,其實更像大自然的律動,這也歸在「九分天」的範籌了。我這時的「一分人事」仍然是我躍躍的熱情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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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kindfish | 2011-11-11 05:25 | | Comments(10)
老爸的焦慮
潔晧十年前考上市北師的時候,電腦榜單上是陳潔 (空一格)。那時“晧”字好像全台灣的電腦都打不出來,但是准考證號也沒錯,那就是考上了。自費生,將來不分發當老師。

接著的四年八個學期,寄來家裡的成績單,八次都是陳潔 (空一格),我就有點著急,因為要畢業了,總不該連畢業證書也是陳潔 (空一格),所以要潔晧好好跟學校說清楚,名字務必無錯,因為將來找頭路就靠這張了。後來我看到畢業證書,無誤。耶!

後來因為台灣少子化,國小減班,潔晧當不成老師,所以這張證書的用途只用來考研究所,考了多家,結果還是市北師的研究所。(未完不續,打字太辛苦了。以上兼回覆小毛,二郎,諸位留言的美意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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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kindfish | 2010-11-20 16:24 | | Comments(4)
中時人間副刊的文章


白紙黑字

白紙黑字
2010-02-03 中國時報 【小魚/文】
 我喜歡白紙,因為可以讓我寫上黑字。──小魚造句

 民國五十二年,我初中畢業,報考了台北的師專聯考,錄取率只有百分之二,根本考不上的。那一天,我從基隆搭火車到台北,時間有點急了,出台北火車站叫了一輛三輪車奔赴考場。在三輪車上,非常慌張,打翻了考國文作文要用毛筆寫的墨汁,雪白的襯衫潑了一大片黑,也弄髒了三輪車座。下了三輪車,又發覺准考證沒帶。炎炎赤日,一頭汗,以及身上一大片黑,茫無目的亂逛校園周遭,然後回家。那一年失學在家,幫父親賣菜,隔年才考上省立基中,在高中這個班,墨風鼎盛,有張炳煌、李純甫、陶自力……,很羨慕他們的墨汁不會弄髒了手。終於有好的因緣,高三時加入基隆書道會,成為曹秋圃的學生。

 有一年,有幸分得一對寺廟聯句,那是一間新寺廟,有很多柱子要刻對聯,請基隆書道會作聯句寫字。我對於這麼長的對聯格式,感到很興奮,很快就撇完了。然後,在新年,書道會在一家老廟辦新年試筆會,大家要把寫好的廟聯帶去給秋圃夫子講評,輪到我時,秋圃夫子大聲斥責:「這是誰寫的?廟堂的字可以這樣亂撇嗎?」夫子的字一向都是醇雅端正的。我不敢答腔,就趁亂溜回家了。

 但在夫子未講評到我時,有一個人先看到我的字,他說:「這是誰?寫得真好!」他就是後來當過書道會會長,以及基隆詩學會會長的蔣夢龍。他是一個刻墓碑師傅,長時間住在南榮公墓,自寫自刻當然毫無問題。南榮公墓很大很廣,死人比活人多多了,所以就有很多家刻碑師傅,但這些師傅並不是人人都會寫字。

 我曾經被一位刻碑師傅拜託寫碑文,剛開始包一個紅包,裡面兩百塊錢,問我說:「什麼時候可以寫好?」我說:「兩天。」他眉頭一皺,說「好吧!」幾次以後,紅包變成郵局標準信封,裡面還是兩百元,有時還會拜託我:「這件較急,明天給我好嗎?」直到有一次,刻碑師給我兩百塊錢,連個白信封都沒有,惡狠狠地對我說:「今天晚上要!」這一次我還是寫了,但以後我就不幫他寫了。也許他認為我只值五十塊錢吧。

 以前的基隆書道會根據地都在愛五路的耀西伯家,常有老先生在那雅聚,我一個年輕人坐在那邊仰望。寂靜一段時間,常常會突然出現怪聲:「千─山─鳥飛絕!萬徑人蹤滅!孤舟蓑笠翁!獨釣寒江雪!」我都會嚇一跳,即使後來常常聽他們吟詩,也都還是嚇一跳。閩南語絕!滅!雪!聲音真是好聽。有很多書道會的成員,同時也是詩學會的會員,他們很講究平仄。我在那浸淫多年,也沒學到這些規矩,主要是不想學,我比較喜歡的是「造句」。

 小學老師施展民,也是書道會成員,他大概想不到我後來也寫毛筆字。當時他常常出十題造句,每人發一張白紙。我第一行就寫歪了,第二行跟著歪,以至到第十行,就歪得沒地方寫,這樣常常被罵。直到現在六十幾歲我仍然喜歡沿用「造句」這兩個字。

 最近為圖造六句,大概又要被老先生敲頭了。(編案:限於版面,一則未刊登)


一、〈五柳堂〉:二木成林何況五,林子大了就有鳥。
印章:屋邊一棵大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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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〈竹下〉:垂頭好像百慮忘,夢裡還是一團忙。
印章:強其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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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〈竹林中〉:亭無四壁,足供收納風景;日長如年,可以短話長說。
印章:意到幽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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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〈雨蕉〉:風雨蓋過腳步聲,不知伊人來不來。
印章:窺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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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〈秋日菊花〉:菊未開時,差不多是野草;椅成h形,可以當作明式家具。
印章:俯仰即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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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〈細草微風〉:草有小小身姿,風是細細香氣。
印章:花落知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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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kindfish | 2010-02-03 08:37 | | Comments(8)
秋色如金四十一印印譜序文
一塵不染五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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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kindfish | 2009-07-09 08:34 | | Comments(14)
阿三哥關懷弱勢
去年選舉,我們全家不約而同投了阿三一票。不是投兩大黨,是投了關懷弱勢的小黨候選人。

阿三並不是候選人,也不是小黨助選員,投阿三一票的意思是說:阿三關懷弱勢,所以我們投關懷弱勢的團體或候選人。阿三只是一個關懷弱勢的小小兵。

阿三的關懷弱勢不是說說就算。去年九月起他直接就住到樂生,直接體驗身心的磨練。其中細節,我手拙不在這裡打字。

阿三不怕被退學也不怕被抓去關。其實是有點怕,阿三是在怕中不怕。家中留有一支阿三的破眼鏡作紀念,那是123那天被警察拉上警備車時摔破的。

我供應他不太足夠的生活費,以及我的牽腸掛肚。

我們全家都牽腸掛肚,我們在牽腸掛肚中支持阿三。


附:
阿三作"愚人船"系列作品共六件的其中一件,以及附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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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作人:陳潔晧
作品:《愚人船V》
年份:2009年
媒材:代步車、樂生被鋸下的樹、樹根
攝影:仰中

切斷是一個概念:切斷手、腳,切斷樹木,切斷關係,切斷土地…。在樂生,一切是怎樣被切斷的?鷹爪的手是被痲瘋所啃蝕切斷的;膝蓋以下的腳是被手術刀切斷的;手筋、腳筋是被醫學實驗切斷的;與親人的關係是被隔離政策所切斷的;院民的友誼是被爭議的補償金切斷的;百年榕樹是被電鋸切斷的;房舍是被機械切斷的;土地是被怪手挖開的…。

樂生處處充滿這樣荒謬的情境:把綠地鏟平,鋪上水泥;老樹斷根,自行枯萎;坡地開挖,蓋上防土牆;隔離院民,再迫遷院民;向院民道歉,同時鏟除他們的房舍;宣稱保留,但斷水斷電,架設圍籬,隔離院民和土地的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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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kindfish | 2009-06-29 09:45 | | Comments(10)
"旅途中"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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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kindfish | 2007-12-18 07:53 | | Comments(15)
不得已的人們
不得已的人們





汽車從基隆開往榮總,下午四點。我上車時,司機趴在方向盤上休息。我說「55元嗎?」司機大聲說:「是。」讓我放心不少,這司機精神好又愉快。

車子緩緩的開過一條亂糟糟的街道,我感到人們為了生活,身心疲累。上了高速公路。中途上了3個中年男人,買票一陣,三個男人走到車後。車子很空,除了情侶,每人都各自坐了兩人份的大座位。三個男人似乎是工人模樣,奇怪的是中年男人互相的感情那麼好。其中一人說:「你們都睡覺,我不睡覺,到站我會叫你們。」

有個朋友的口頭語是:神通不敵業力。說不睡覺的那個人睡著了。其中一人似乎吃迷幻藥或是什麼原因,竟然站起來在走道上站著睡。我很害怕他坐在我旁邊, 我不知將如何應付,繼之又想:隨便你要怎麼辦。

不久,另兩人醒來,大叫:「哎,超過站了!」慌張的走到前面,但是站著睡覺的那人還沒醒。司機說:「剛剛石牌站,我有喊很大聲,你們也沒聽到,真是。」

兩人想要叫醒另一精神恍惚的,整車的人都在等,好一段時間,三人才下車。我在車上看到他們在路邊騎樓下互依互靠,準備走回頭路。真是可憐的人們。

車子到了終站。我還得走一段路到榮總。我覺得很渴,想買一杯果汁卻找不到。我想:我真的很渴嗎?出門前我才喝了好幾杯茶。我真的很渴,但我是愉快的。我走到榮總餐廳,買了一杯葡萄柚汁,一口喝下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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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kindfish | 2007-03-11 11:17 | | Comments(25)
另類工藝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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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kindfish | 2006-08-09 13:30 | | Comments(10)
重寶
在鐵塊上刻字,和在王國財紙上寫字,對我來說,某角度看都是一樣的。只是鐵硬紙軟、刀硬筆軟,這個差別。

文人隔行如隔山,買鐵不容易,刻鐵更是從來沒想到。紙是很容易買,文人很輕鬆的就在紙上寫起來。
但是換成鐵匠,鐵匠就認為買鐵容易買紙難、治鐵容易治紙難。

所以全然不是難易的問題,是熱情的問題。

鐵,「說話如字刻在銅牆鐵壁上。」
紙,王國財畢生造紙,他的一張紙的內涵深闊,難以言宣。

買鐵,我買了七塊鐵,朋友幫我載鐵,載到屋邊,我提回家,這樣我的肌肉就痛三天。
買紙,王國財的紙是不賣的,蒙他送我一些,我如珍寶一樣藏著。如有使用,裁剩下一小紙條,仍如珍寶藏著。
鐵、紙,「重」「寶」可以形容。

我的熱情就在這些「重」「寶」上面盤桓留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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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kindfish | 2006-06-13 09:37 | | Comments(21)